无地农

痛苦开荒种地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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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仁幻】默

似乎从没有在意过侧门窗户外的景色。从那里望出去是整条的梧桐大道,介于白与黄之间的树叶,至今仍留着最后一点淡青色的痕迹。秋天的日光又似乎总是寡淡的白光,那一路边总是看起有些清冷,实际上每天都有很多人走过。

仁还是那个样子,每天按时上下班。他甚至没能最先发现醉酒的无幻。是玛丽亚打电话来告诉他,说,猫咪先生回来了哦。仁处理完手头的工作,没来得及跟任何人交接,出门便跳上最近一班的车。所以,无幻只是在门外等了几分钟。按照平常的酒量,无幻不该醉酒。可是路过那幢红色屋顶的房子他的脚步就开始虚浮。滑倒在门口完全是意料外的事情,真是不比从前。无幻想要站起来,不过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太难了。四面八方的路人朝他跑来,他们嘴巴一张一合,似乎有人在叫自己,但是那些声音太远了。无幻只能听清自己呼吸的声音,非常沉闷的声音。眼前的黑晕不断扩大,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扭曲翻转。

“无幻!”无幻听见了,那是仁的声音。他费力撑起身体,睁眼看见仁朝自己跑来。这人,又穿着高领毛衣。这便是无幻失去意识前的最后记忆。

无幻睁眼看了一圈,还是那间熟悉的屋子。他闭上眼,再睁开。还好,这不是错觉。

“感觉怎么样?”仁跪坐在他旁边,依旧是身板挺直的样子,在对他说话时俯下身,轻轻按了按无幻的眼窝。

“当然好多了,你以为我是谁。”无幻撑起上身,自嘲道。

“为什么要从医院跑出来?”仁收回手,放在旁边叠整齐的病员服上。

“没有。不是医院。”无幻躺回去,喃喃道,“不是医院,是家里。”

“这样。”

仁不再说话,他端来热水给无幻细细擦了一次身体,又扶他起来喝了一点热水。

无幻由他摆弄,一直盯着仁那张没有半点表情的脸。仁的头发似乎长长了许多,发梢垂下来落在无幻的脸上。无幻捏住一小撮头发放到嘴边,仁随着他的动作看过来。无幻笑,把头发吹回仁的脸上。仁等他松了力气,取了热毛巾来给他擦手。

“沾了灰尘,很脏。”

“有什么不会沾灰尘么?”无幻嘲弄地说。

仁看着他,沉默下去。

玛丽亚突然出现在窗前,她趴在窗沿上朝无幻招手:“猫咪先生,猫咪先生!”

“玛丽亚?”

“我给你带了芝士超——多的面包!”

说着她就扔了一大袋东西进来,仁伸手稳稳接在怀里。

“要好好吃饭哦!”玛丽亚招了招手,很快跑走了。

口袋散开,细瘦的甜味慢慢丰腴起来。无幻觉得那味道该是松软的,或许风会很喜欢吃。他抬手,握住仁的手腕。血管的搏动很容易就传了过来。无幻有些痴迷于那种触觉,就好像触到了生命的本质。他清了清嗓子,请仁扶他起来。

“最近吃了太多甜食。”无幻有些咳嗽,说话说得很慢,“上一个刺杀任务是个金毛,他家里有很多甜食。他的男朋友叫尼诺,经常给我送巧克力。你说这些人真奇怪,明明知道我过去是为了杀人,结果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。”

“你杀了他们?”

“忘了……杀手接单必然会有人死。”无幻借着仁的肩膀站起来,“晚上吃什么,我饿了。”

“肉饼。”

“好。”

无幻煎的牛肉饼,脆的口感只占了一小点,一口下去很快就咬到多汁的肉馅。仁伸手接在嘴边才能保证汤水不滴下来。其实那点汤汁根本不会滴下来。他每一口都细细地嚼,而无幻倚在一边吃玛丽亚送来的芝士面包。只有汤是一样,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碗。

仁小口小口地吃饭,这一点很符合他平日的作风。话慢慢说,讨厌解释;饭慢慢吃,厌烦被噎住。无幻咬掉面包侧躺下来,右手肘支在地板上,手则撑着下巴,就这样看着仁吃饭。仁依旧维持之前的动作,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咀嚼的动作。看他腮帮一下一下鼓起来,无幻觉得非常有趣。他往仁那边移了一点,伸手勾走了仁鼻梁上的眼镜戴在自己脸上。

仁的眼镜度数实在是高了一些,这下,两个人都落进一个模模糊糊的世界。仁伸出手抓了两下,想要拿回眼镜。无幻取了眼镜放到一边,开口道:“就这样。”仁便答:“好。”

吃完饭眼镜也没有回到仁的手里。倒是他的手里多了无幻的手。无幻亲自挑了两条围巾,一条黑色,一条红色。自己围了红色,另一条绕在仁的颈间。接着,他就用自己冰凉的手拉住仁温暖的手。两人在路上走了许久,看着路灯亮起,看着行人挤在一起,又看着街道沉于静谧。水汽在蔓延,泡软了吵杂的声音,空气越发得凉。牵住的手一直没放开,一路没人开口,似乎又说了许多。潮气从脚底爬上来,两人赶在深夜来临前回家。泡澡的时候外面在下雪,无幻呆望了许久,套上仁的睡衣光着腿走出来。

“会感冒。”仁取了睡裤来,单膝跪在地上抬起无幻的脚。无幻穿好裤子,顺势倒在沙发里,他后仰着拉长脖子,呓语似的说:“这么麻烦,还不是要脱。”仁看了无幻一眼,沉默地拖净地上的脚印。

下了第一场雪,秋天就不再是秋天。无幻耷拉着眼皮养神,看着仁进进出出地忙碌,心里叹了无数口气。

“累了就回来。”史派克这样跟他说。回去?明明自己也是蹭吃蹭住,怎么好意思这种话。无幻抓了一把头发,某种难耐的情绪快要将他淹没。他睁眼,看着仁朝他走来。

“有的时候,你也应该主动一点。”无幻朝仁伸手。仁用力把他拉向自己,半蹲着扛起无幻进了卧室。

“这算什么姿势。”无幻重重跌进床铺里,枕头落了一地。

“摆这么多枕头……等我?”无幻起身跪在床上,拉近仁,取了他的眼镜放在一边。

仁点头,没了眼镜的他看起来有一点无措。无幻轻易地推到了仁,坐在他腿上。仁顺从地摊开手臂,任无幻握住自己的脖子。

“怕吗?”无幻一点点地收紧手指,仁的胸廓开始大幅度地起伏。

“不怕。”

“或许你该怕的。”无幻放弃用力,低头看着伸进自己衣摆里的手。那是仁的手,永远温热的,算得上温柔的手,正一寸寸捏着自己的皮肉。无幻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画面,指缝间的皮肉被捏紧、被从指缝里挤出来。或许再长点肉起来也不错。无幻呼出一口长气。他闭着眼睛,感觉到那双手到了胸前,他终于因为忍受不住那种奇异的感觉而弓起背。不该如此,他想。外面雪可能下得太大了。吹在肩上的风很凉。不过那凉意只停留了一会儿,他就陷入那一堆枕头里。仁附身下来在他耳边轻轻地嗅。他忘记该怎样用鼻子呼吸,只能张开嘴,看着按在自己胸廓上的那只手起起伏伏。到底有没有失去知觉,无幻并不清楚。他只知道仁快要吻他了,嘴唇相碰的刹那,仁停了下来。

“无幻。”

“嗯?”

这样的问答重复了五遍,仁终于吻了他。先是脸颊,被他轻轻含在唇间的皮肉在发烫,甚至变得蓬松,无幻听见自己在叹气,一种舒心的叹息。他勾住仁的脖子,用力地抱紧他,按住他突起的肩胛。可惜,还是有冷风。仁的皮肤已经足够温暖,无幻还是因为那几丝凉风开始发抖。

“没有明天该多好。”无幻在仁的颈间呢喃。

“有明天才好。”仁捏住无幻的下巴,在他唇上重重吻了两次,“有明天才好。”

无幻抓过枕边的睡裤搭在脸上许久没有说话。仁从背后拥着他,收紧手臂,在他肩头吻了一下。墙上的影子亲昵地贴在一起,无幻看着那影子,只听仁说。

“我有一年的假期。”
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仁贴得更近了些,喃喃道,“告诉你我要出去旅行。”

“哦?”

“我不认识路。”

“我也不太认识。”无幻笑。

“我们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无幻握住仁的手,睡了一个好觉。大雪还在下,压断了靠近窗户的那枝树干,抖落了许久的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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